“亲自动手”写稿改稿是领导之责
成 文
前段时间，朋友聚会，我因为忙着修改一份上报件，晚到了一会儿。听完我带着歉意的解释，一位参加聚会的朋友笑着说：“你都当‘一把手’了，怎么还亲自动手改稿子啊！”
这个朋友，也是我共事多年的“战友”，我们曾无数次在文稿“战线”乃至“火线”上并肩战斗，夜以继日，通宵达旦。然而，“功成名就”之后，他却“现身说法”地告诉我，自从走上所在单位主要领导岗位，自己已经基本不动手修改讲话稿了——下级同事代拟的讲话稿，写得好就照着念；写得不理想，就自己拉个提纲，然后现场发挥。“你要超脱一点，不要把自己搞得太辛苦，也不要给下面太大压力！”他劝说道。
朋友之间的关爱之情，我收下了；但对到了一定级别之后，领导干部就不必再亲自动手写稿改稿的劝说，我保留自己的意见，虽不认同这样的“说法”，也没必要当场辩驳。
现在努力“写稿子”，力争早日“审稿子”，有朝一日“念稿子”，这是不少机关写手给自己预设的“成长路线图”。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。从这个意义上说，不想念稿子的写手也不是好写手。这样的“同理可得”，有其合理化的成分，也有可以理解的地方，但我总觉得过于功利。
倚老卖老，我比那位昔日的同事虚长几岁，接触机关文稿更早，写稿子的时间也更长，但无论担任什么职务，无论写稿还是改稿，无论对待单位的重要文件还是自己的讲话稿，我始终坚持“该出手时就出手”。之所以这样做，主要是基于如下认识和体会。
第一，“亲自动手”是领导方法。早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，邓小平同志就在西南区新闻工作会议上的报告中明确指出，“拿笔杆是实行领导的主要方法。领导同志要学会拿笔杆。开会是一种领导方法，是必需的，但到会的人总是少数，即使做个大报告，也只有几百人听。个别谈话也是一种领导方法，但只能是‘个别’。实现领导最广泛的方法是用笔杆子。用笔写出来传播就广，而且经过写，思想就提炼了，比较周密。所以用笔领导是领导的主要方法，这是毛主席告诉我们的。”这里面所说的“用笔领导”，指的是运用所写文章、所拟文件来实施领导、推动工作。运用这样的方法，发挥这样的作用，当然需要领导干部亲自动手、亲自动笔、亲自“拿笔杆”，否则就不是“用笔领导”，而是“用笔服务领导”了。
第二，“亲自动手”是工作原则。《中共中央关于各级领导干部要亲自动手起草重要文件，不要一切由秘书代劳的指示》（以下简称《指示》），这是1981年5月下发的“红头文件”。四十多年过去了，其中很多内容并不过时。《指示》中强调，“领导干部必须亲自动手准备自己的重要讲话、报告，亲自指导、主持自己领导范围内的重要文件的起草，否则他对自己所领导的主要工作就不能担负政治责任。这是一个重大原则问题，中央和毛泽东同志从三十年代起曾经作过多次指示。”《指示》中还着重指出，“各级领导干部亲自动手起草重要文件，这不是技术性的问题，而是领导工作中的原则性的问题。现在重申这一原则，是在新的历史条件下提高党的各级领导干部的认识能力和领导能力，改善和加强党对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各项事业领导的一项重要措施。”
所谓“原则”，就是“说话或行事所依据的法则或标准”。在我看来，原则是“通法”也是“大法”。把“各级领导干部要亲自动手起草重要文件”作为“重大原则问题”“领导工作中的原则性的问题”，比“领导的主要方法”更进了一层，或者说拔得更高了。“主要方法”意味着还有其他方法可以选用，而“重大原则”是不能违背的，必须自觉奉行、始终坚持。
第三，“亲自动手”是履职之要、尽责之行。领导领导，顾名思义，就是既要“领”又要“导”。“领”是带领，身先士卒，率先垂范；“导”是指导，把方向，给思路，教方法。从这个意义上说，“动手”就是在把方向，就是在手把手地教思路、教方法。领导者不仅要“在其位、谋其政、履其职”，还必须“尽其诚、尽其责”。领导者责任重大，照着完全由别人代笔的稿子念是不负责任，没有经过充分准备、认真思考、反复斟酌，随心所欲地开口就讲，动辄搞即席讲话、即兴发挥，看似“口才很好”“挺有水平”，实际上多多少少有作秀的成分，也难免发生这样那样的口误，并不是一种负责任的严谨态度。
第四，“亲自动手”是修能之举、正风之需。领导者动手起草重要文件、准备自己的讲话稿，是一种“思想输出”。而要确保高质量的输出，必须以大量的知识和信息输入为前提。同时，“动手”的过程不仅是舞文弄墨、咬文嚼字的过程，更是梳理思路、锻炼思维、促进思考的过程。领导者要拟出好文件、写出好文稿，必须像习近平总书记所要求的那样，把脚力、眼力、脑力与笔力融为一体、合而为一。因此，“亲自动手”锻炼的不仅是手，提升的也不仅是写的能力，而是对干部的全方位锻炼，是对政治能力、思维能力、实践能力等的全面检验和整体提升。同时，“写文章”不只是“写文字”，“改文风”也不只是“改文字”。现在，一些地方和单位之所以拿不出好政策，推不出行之有效的好经验好做法，与写材料的同志习惯于闭门造车有很大关系，与领导干部不亲自动手更是有很大关系。“风成于上，俗化于下。”（《左传·定公四年》）改文风、转作风、正学风，一定要从上面抓起，从领导干部做起。
当然，自己动手，并不是要一个人“包打天下”。前面所提的《指示》一文，早就明确指出：“所谓亲自动手，主要是指领导者必须开动脑筋，提出文件的基本思想，包括主要的观点、意见、办法。文件的初稿产生以后，要在适当的范围内征求更多同志的意见，民主讨论，集思广益。在此基础上，领导者再亲自精心斟酌文件的内容和文字，并最后亲自负责修改定稿。文字的加工整理，可以由秘书或其他适当人员协助，但不得把起草工作全部推给他们。”
主持起草重要文稿，我一般会按照“动脑—动口—动手”的顺序加以推进。首先要开动脑筋，即便可以先听一听参与起草的同志有什么想法，以利于发挥集体智慧，自己也要有独立的思考。注重听取他人的意见，吸收合理化建议，并不等于要放弃自己的主见。把文稿起草任务安排出去的时候，我会尽可能给出明确的意见和要求，必要时还会召集相关同志一起坐下来讨论，既布置“过河”的任务，又帮助解决“桥或船”的问题，这样会让起草文稿的同志少走弯路、少做无用功。对于下级同事拿出的稿子，如果无需大改，我就直接上手过一遍。如果需要大改甚至另起炉灶、推倒重来，时间又还比较充裕，担任中层干部和班子副职的时候，我会面对面甚至手把手地指导修改；走上单位主要领导岗位后，我“动口”指导修改会更多一些。一般情况下，下级同事改到第二稿，我就会接手了，不会让他们“稿来稿去”地来回折腾。
自己动手，也不是什么稿子都动手。做工作要懂得抓大放小，写稿子也是一样。能让我动手的稿子，一定是我认为比较重要的，主要有三类：一是所在单位的重要文件，特别是规范性文件；二是上报件；三是自己的报告和重要场合的讲话。
自己动手，并不等于离开稿子就不会讲。有的时候，来不及或不需要准备讲话稿，比如研究处理紧急突发事件，下基层调研；有些场合，不适合拿着稿子念，比如到兄弟单位造访，召开小范围的座谈会。在上述情况下，我也常常拉个提纲或打个腹稿就“开讲”。但是，如果讲话稿要正式印发，特别是讲话精神需要抓贯彻、抓落实，我一定会认真准备、严格把关，绝不会下面怎么写、我就怎么念，让自己沦为文秘人员的传声筒。
在我看来，文件和讲话是领导者部署、指导和推动工作最基本也最主要的两种方式。文件和讲话对工作的指导性强不强、推动力大不大，很大程度上就取决于领导者对起草工作的参与程度。领导者主持起草文件和讲话稿的过程，是对工作从调查研究走向深思熟虑的过程，也是对工作加强领导、给予指导的过程。在我的笔下，落的是“文字”，干的是“文事”，想的是“文谋”，求的是“文治”，始终不变的是经世致用的“文心”、不容懈怠也不敢懈怠的“文责”。（3146字，2025年11月23日完稿，11月30日修改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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